• 专访|李敬泽:文学让零散的、角落中的碎片有了光
  • 发布时间:2017-09-27 00:17 | 作者:admin | 来源: | 浏览:1200 次


  •       专访|李敬泽:文学让零散的、角落中的碎片有了光1254年,法国方济各会教士鲁布鲁克抵达蒙古帝国首都哈拉和林,见到蒙古大汗蒙哥。在蒙哥接见他的宫廷中,鲁布鲁克看到一棵结满银子果实、树下四头狮子口中流出芬芳马奶的银树。鲁布鲁克记下制造者的名字,是一个来自法国巴黎的、云游四方的金匠,名叫布谢。

          1601年1月,利玛窦在天津羁留了五个多月之后,接到万历皇帝的诏旨,命令他启程赴京朝贡。在利玛窦的贡品清单中,有“自鸣报时钟两座”。自鸣钟一大一小,1601年1月25日,小钟发出声响,万历皇帝满心欢喜。

          这些关于“奇技淫巧”的流通、关于外国使徒在中国的遭遇、关于两种文明的第一次正面相逢、关于其中包含的诸多想象、猜测以及由此带来的误解,关于观看与被观看以及其中暗藏的视觉政治,都包含在李敬泽的《青鸟故事集》中。

          仿佛若有光

          《青鸟故事集》中的大部分文章,写于九十年代末期。2000年这本书第一次出版的时候,名字叫《看来看去或秘密交流》。从龙涎香到玫瑰,从布谢做的银树到利玛窦带来的自鸣钟,从盖略特·伯来拉在桂林观察到的鱼鹰到马戛尔尼使团眼中的三寸金莲,李敬泽穿行于茫茫史料之中,像一个甘于寂寞却乐在其中的打捞者,独自站在岸边,耐心等待一个个故事在历经冲刷之后,慢慢浮出水面。接着他像一个匠人,以语言为工具,小心翼翼但又汪洋恣肆的把一段段历史上的遭遇,嵌入一座巨大的迷宫之中。这座迷宫,是由看来看去的交错视线构成的。这里没有纯粹的反射,也不存在完全对称的镜像,而是充满了折射、散射以及由此带来的扭曲和形变。在视线交错而成的错综复杂的网络之上,是一个个具体的人和一件件实在的物。

          书中有不远万里、不辞辛劳来华的传教士,有不知为何流落到福建海岸的印度水手,有16世纪大明王朝的囚犯——从福建途经江西、广东,一路被流放到桂林的葡萄牙人,也有手舞足蹈地从事翻译工作沟通两国文化的通士,也叫耳朵。他们长期处于历史的阴影之中,即使偶尔被注意到也是被一笔带过。李敬泽看过很多史料之后,发现这些顺带一笔的、经常被忽视的、有时候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面目极为模糊的人,他们之间是有关联的,他们有自己的命运和生活,他们的背影渐渐浮现出来。于是便有了这本书。

          李敬泽

          不光是人,对于物的关注和体察,也是《青鸟故事集》极为突出的特点。李敬泽的父母都从事考古工作,一直和物打交道。也许正是这样的家庭氛围,培养了他对于物的持久凝视的耐心。1994年夏天,当李敬泽在长江三峡的游轮上读到法国年鉴派史学代表人物布罗代尔的作品时,他意识到无数无名的个体及其衣食住行的重要性。在李敬泽看来,文学意义上的物特别有趣。这关乎物的命运和流转,关乎人与物之间的关系,关乎人赋予物的意义,关乎人对于物的命名。“与物相关的经验是人类生活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基本经验。它有时候不被特别关注,但人和物的关系很大程度上是人与世界的关系,甚至是人与自然与天地的一个根本的最佳的反映和表达。”

          不论是西域使者带来的那种经久不散溢满长安的香,还是利玛窦排除万难奉上的风靡欧洲的机械玩具自鸣钟,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舶来品。在李敬泽眼里,舶来之物绝非仅仅是物,它们每一个都自带着想象的光晕。这种光晕附着在物上,继续蔓延,一直蔓延到文本中,被记录、被传播、被持续地想象。说到底,“是这个想象在膨胀,在蔓延,在自己生长”。

          当然,文学也善于营造光晕。李敬泽回忆,九十年代末期关于中外交流的历史、或者是传教士的研究,起码在文学领域是小众的。但这一直是他的知识兴趣。李敬泽虽然总是被称为评论家,但自认为最主要的身份其实是个“无所事事“的读者,全凭兴趣,尤其热爱无用的知识。“对我来说,学问一开始就搞‘杂’了,我有很多偏僻的兴趣。比如这本书里涉及到的器物的历史,中外交流交往的历史,我始终是很有兴趣的,也读了很多相关的书。”在文学上,这种知识趣味所带来的,是一种看世界的方式:“当你看世界的时候,看历史的时候,那些朦胧的、被遮蔽的、处在阴影里的、在浩瀚的书页里只是无关紧要的小小角落里的东西,本来是零散的。你注视它,给它一个秩序,一个条理,使得它忽然产生光芒。它本来是一个无意义的碎片,但是你让它有了光,我觉得这在文学上也是一个有趣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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